宋素素看着陈庄递过来的油纸包，那两只烤得焦黄流油的烧鸡散发着浓郁的肉香，是她只在梦里闻到过的味道。

    她的手有些抖，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昨天他还骂她是累赘，骂肚子里的孩子是杂种，今天就又是送钱又是买烧鸡，还买了布料棉花，这变化快得让她心慌。

    陈庄看她不动，也没硬塞，把油纸包放在旁边的矮凳上，又把背篓里的盐巴、火柴、蓝布、棉花一一拿出来放好。

    他声音带着赶路的疲惫：“昨天答应你的，给你带回来了。

    还扯了布，你看着做两身衣裳穿，天快凉了。

    棉花和细布是给……给娃准备的。”

    提到“娃”，他的声音顿了一下，带着一种笨拙的小心翼翼。

    宋素素低着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她能感觉到陈庄身上确实少了以前那种阴郁和不耐烦，多了一种她看不懂的沉稳，可这就能信吗？

    “今天在县城，碰见谢家的人了。”

    陈庄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状似不经意地提起，“那个谢悠，还是老样子，嘴巴不干净。

    我没搭理他，以后跟他们家没关系了，安心过咱们的日子。”

    他没说动手的事，怕吓着她，只轻描淡写地带过，表明自己的态度。

    宋素素的心猛地揪了一下，谢家，县城，那是陈庄以前心心念念的地方。他真的能放下？她不敢抬头看他，怕从他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勉强或者不甘。

    陈庄收拾完东西，洗了把脸，就去灶房忙活。

    昨天剩下的兔肉汤还温着，他又添了些水，把剩下的兔肉块放进去，准备炖得烂烂的。

    他动作不熟练，但很认真，劈柴，生火，添水，没有半点以前那种大少爷的嫌弃。

    宋素素默默看着，心里更乱了。

    这个男人，好似一夜之间换了个人。

    晚饭，一大盆炖得香喷喷的兔肉，还有热腾腾的红薯。陈庄把那两只烧鸡也拿了出来，撕了个大鸡腿放到宋素素碗里：“吃吧，跑了一天买回来的，尝尝味道。”

    宋素素看着碗里油亮的鸡腿，又看了看陈庄，终于还是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鸡肉很香，炖兔肉也很鲜美，是她许久没尝过的肉味。

    她吃得很慢，心里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陈庄也没多话，安静地吃着自己的饭，偶尔给旁边的三条狼青丢块骨头。吃完饭，他主动收拾了碗筷，又去把院子里的柴火码好。

    夜深了，宋素素躺在自己屋里的硬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隔壁房间，陈庄似乎也还没睡，能听到轻微的响动。

    她攥着陈庄白天给的那叠钱，心里一会儿觉得他是真的变好了，一会儿又觉得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而陈庄此刻，也确实没睡。他在昏暗的油灯下，小心翼翼地摊开白天藏起来的东西——那几棵带着泥土芬芳的野山参。

    狐狸皮卖了五十五块，加上之前卖手表西装剩下的，拢共不到两百块。

    这点钱，买些日用品，给素素和孩子添置些东西就所剩无几了，离他想让家人过上好日子的目标还差得远。

    但这几棵野山参不同。

    凭着上辈子的经验，他看得出这几棵参少说也有二三十年的参龄，品相饱满，芦头、须子都齐全，是难得的好货。

    在懂行的人手里，这几棵参至少能卖出四五百块，甚至更高！

    有了这笔钱，他就能做很多事了。

    翻修房子，给父母看病，给素素买更多好吃的，甚至可以考虑做点小买卖。

    可问题是，怎么把这参安全地卖出去？直接拿去供销社收购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