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傅窈去推他的面颊,反被他笑着捉住手,“适才是我出口伤人,可阿窈冰雪聪明,怎会不知那些话当不得真?午后我给阿窈寻匹上好的料子裁新衣,权当赔罪可好?”
其实傅窈知道他是为了试探摇光才刻意那般说,也没有真的生气,但女儿家娇矜心思作祟,硬是要人放下身段来就她。
季无月早将她那点嗔意尽收眼底,他偏偏就爱俯首哄人。
他心爱她,便想将她捧起来,别说是哄,就是任她搓圆揉扁亦甘之如饴。
再者,阿窈肯与他生气,说明同样心里有他,不若,怎么不见她恼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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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厅内,季无月正为吴抱朴斟茶。
后者双手接过茶盏,道了声“有劳少主了。”
季无月抬眼温声:“吴叔本就是我至亲,又为季家操持多年,谈何有劳。”
此话倒非虚言。
吴抱朴本名季抱朴,原是季氏同宗,四十年前其父辈勾结妖邪,时任家主挥剑斩断旁支,唯留襁褓婴孩改姓承罪,这才有了如今垂首饮茶的吴姓掌事。
男人身形滞住一瞬,“原来少主还记得……”
“怎会记不得,吴叔和我父乃是同辈,父亲生前常叮嘱我日后要宽待吴叔。”
吴抱朴徐徐咽下茶水,“是啊,家主仁厚,待我的好我都记着。”
“可吴叔却忘了父亲生前立的家训。”
少年声线倏然一沉,如清泉乍凝为冰,“妖邪须诛,人心当悯。吴叔对佃农横征暴敛,纵妖下山为祸时,可曾想过这八个字?”
吴抱朴身形骤然僵住,喉间挤出两声短促的涩笑:“少主是指增赋一事?”
他苦哈哈道:“此事也并非我本意,只是府中突然添了百余张吃饭的口,涨租也是没有办法的权宜之计,待秋收后,必当复归八石旧制。”
“原先的人手已然够用,何必再招揽这么多仆役,择个日子将身契银子都还给他们吧。”季无月垂眸,“后山的妖逃出锁妖大阵,为祸佃农,吴叔可知晓?”
吴抱朴后颈沁出冷汗,“此事我正要禀报少主,新来的护卫莽撞,巡山时无意间坏了阵法放了妖物下山,正要请少主前去修补呢。”
季无月点头,与此同时厅外走进几个侍女,侍女捧着数匹衣料款款来到他跟前。
少年眉眼一松,指背轻抚堆叠的料子,又垂眸思忖片刻,转向旁边妃色软烟罗:“外衫用这个。夏天暑热,穿着清凉。”
冷玉指节又指向另一面料,“内衬再添些丝绵。”
山上湿气重,阿窈体寒。
衣料随着他的点选渐次铺开,盛夏蝉鸣声里,少年郎君眸光温柔流转。
吴抱朴视线随少年而动,忽地开口道:“下月初七便是夫人忌辰,少主多年未归……”
后者指节蓦地顿住,“七年未归,我自当好好祭奠母亲。”
男人见他神色不改,又问:“少主当真要与小姐成婚,她到底害了夫人,若让夫人知晓,九泉之下恐怕……”
季无月眉梢微敛,“母亲生前也疼阿窈,千叮万嘱要我好生照顾她,如今我与阿窈两情相悦,若为夫君,岂非更能名正言顺护她周全。”
“可夫人之死——”
他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少年沉声打断,“吴叔,母亲已故去多年,七年光阴还不够消磨往事么?”
季无月不愿再回想七年前的纠葛,他对阿窈的感情足以抹平过往芥蒂。
“何况吴叔不是一向疼爱阿窈,也素来让我体谅宽宥她吗,我既认定阿窈,还望吴叔莫要再提此事。”
说话间,捧着衣料的婢女正垂首退至门边。
季无月眼尾扫过那抹身影,突然觉得对方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