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重要的人,记得与那人在一起时才有的宝贵时光。
“一切由不得你。”大巫医眼里有一种不见底的深沉,继续说道,“除了这些,即便你侥幸活了下来,你也再不是大梁皇子谢从隽,这世上没人与你有关,或许也没人会再相信你的话,你要考虑清楚。”
谢从隽握住腰间的玉佩,一寸寸抚摸着上面的纹理,苦笑一声,道:“我已经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这是他唯一的生路。
只有活着,才能践行诺言。他要为赵昀完成他的遗愿,要为裴长淮报仇雪恨,要回到京都去,不论那里还有没有人再等他。
除了大巫医,没人知道谢从隽是如何度过那些时日的。
苍狼部的士兵日复一日地听着大巫医营帐中传来歇斯底里的惨叫,有时夜里也能听见,喊得嘶哑,更似鬼哭狼嚎,令人不寒而栗。
他们也曾将此事禀报给宝颜萨烈。
当时宝颜萨烈正为追捕谢从隽的事焦头烂额,因对外早就宣称谢从隽死亡,他连大肆搜捕都不能。
宝颜萨烈怎么想都想不明白谢从隽是如何消失不见的,他唯恐谢从隽真的逃回梁国,将一切告诉梁国皇帝,日夜坐立不安,哪里还有闲心去管什么大巫医?
况且他知道大巫医这个人的本领古怪诡异,通晓巫蛊之术,炼过药尸,以前也没少拿奴隶试药,所以未曾对他起疑心。
三个月后。
一个穿破烂斗篷的身影在荒土中狂奔,他头上兜着风帽,风帽里的脸缠着浸血的布条,活脱脱像刚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更像不可理喻的疯子。
他有凶悍的眼,怀里紧紧抱着一把漂亮的匕首,踉踉跄跄地跑着,有时一跤不慎跌在沙土中,很快就手脚并用地爬起来。
入夜后,天寒地冻,他会倚着枯树休息一会儿,嘴里反反复复说着谁的名字,生怕自己忘了一样。
他不敢睡,睡过一次再醒来,就会发现自己忘记了很多事情,为此他苦熬数个日夜,嘴中念念叨叨着那些他想记住的人和事。
但再强悍的意志也会有疲惫那一日,他的精神濒临崩溃,天空中烈日煌煌,照得他头晕眼花,他身子摇摇欲坠,终于在这令人目眩的日光中昏厥过去,一头倒在了荒土当中。
不知过了多久,等他再次醒来,眼前是黑夜,他站起来想继续前行,一瘸一拐地走了两步,逐渐停下来。
“我要……去哪儿?”他不知在问谁。
头顶上是浩瀚无垠的星河,前路是一望无际的荒漠,夜风在耳边呼啸着,满天的星子在闪烁。
他孤身跪倒在荒土中,天下之大,可他忘记了哪里是他的归宿。
他动了动干裂的唇,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似是习惯地喊着:“裴……裴……”
过了很久,他问自己:“我在……说什么……那是谁……”
寒风凛冽,似乎吹透了他的身体,他后心处嗖嗖窜着冷风,那里像是缺了一大块,有什么东西彻底地遗失了。
“那是谁?是谁?我、我又是谁?”
不知为何,他忽然流下眼泪,有一种百念皆灰的绝望与迷茫。在广阔的天地间,他缓缓躬下身子,缩成小小的一团,身影似是顽石,又似是轻尘。
直到天光大亮,荒土当中响起一阵热闹的铃铛响,愈行愈近。
两人骑着黑马前来,马鞍上就挂着一排铜铃铛,颠颠当当,这是因为商队中流传着铃铛驱邪的迷信。
两人穿着朴素,都是梁国的药商。
年纪稍大的那位打量着他缠绕得严严实实的脸,多少有些防备,不过他面上很沉稳,缓缓问道:“你可就是那个受伤的梁国人么?我们兄弟二人受商队所托,到此接你,听闻你也要回淮州去,我们老家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