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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待见他们家的人,路过绕着走。

    他儿子都这么大了?陶晓东看着那小孩儿,从头到脚都光着,连个布片都没,身上那些伤和疤一看就是被打出来的。陶晓东看不下去,放下陶淮南,脱了身上的大衣,裹住那孩子。

    男孩前后打着摆子,整个人以夸张失控的幅度剧烈地发着抖,牙齿磕得喀喀响。

    大衣带着体温罩着他,男孩手里还抓着陶淮南留着温度的大杯子,抬头看了眼陶晓东。

    陶晓东也看着他,这孩子长得随他爸,不好看,也不讨人喜欢。陶晓东尽管无意多管别人家的事,可是这么冷的天儿光着身子光着脚在外面跑,一个不当心可能就冻死了。

    陶晓东看了眼男孩腿间冻得发紫缩起来那一小点,在外头这么冻几个小时,小鸡儿不掉也废了。他想让那男孩去屋里暖和暖和,然而还不等他张嘴,那小孩转头就跑了。

    大衣和水杯都扔在地上,沾了地上的脏雪和泥。老家叔叔吆喝着骂了声,把东西捡起来:懒得沾他们家的破事儿,他爸就是个疯子,疯起来谁都打。

    陶晓东问:他妈呢?

    让他打跑了,谁跟疯子过得了,早走了!

    陶晓东穿回大衣,也没管上面沾的泥,蹲下去抱陶淮南。陶淮南手上还带着刚才牛奶的温度,滚烫的小手心贴在陶晓东脖子上。

    陶晓东问他:吓一跳吧?

    陶淮南点点头,声音不大:吓我一跳。

    陶晓东于是隔着帽子用力捋了捋他的脑袋,哄了句:摸毛吓不着。

    那时候的陶淮南被他哥护得跟个娃娃似的,小瞎子太脆弱了,陶晓东天天绑在身上护在眼前。

    这个岁数的男孩儿按说正是街上乱跑傻淘的年纪,淘起来能把爸妈气得扯过来抽一顿都不解气,陶晓东自己就是这么过来的。

    然而也不全是那样,这有一个没了爸妈自己又没法活的小瞎子,那又有一个有爸妈还不如没有的小脏狗。

    说到底人不同命,命好的各有各的好,惨的也都能各自惨出花来。

    陶淮南喝了他哥重新给热的一大杯牛奶,小孩养得精,每天一大杯牛奶缺不了,喝得小孩奶白奶白,浑身上下都是那股奶哄哄的膻味儿。

    喝了牛奶下午睡了长长的一觉,被他哥放在炕上,铺着他自己的小毯子。梦里梦外都是外面灵棚时不时响起的唱丧声,阴阳先生突然吼的一嗓子总让他连睡着也肩膀一缩。

    因为这一觉,到了晚上睡不着了。

    哪怕眼睛看不见,白天黑夜对他来说也还是有区别,眼前那点微弱的光线能让瞎子的世界分个昼夜。

    陶晓东晚上不睡,棉袄外面裹着一层老家叔叔沉沉的黄绿色军大衣,领子立起来护着耳朵和脸,蹲坐在火盆边给爹妈守灵,时不时在火盆里点火烧沓纸钱。

    他进来看了陶淮南一次,陶淮南听见他进来,伸手去摸他,小声说:哥我去陪你。

    他哥用手背碰碰他的手,哄他:外面太冷了。

    我穿上棉袄。

    穿上也冷,在屋里睡吧。陶晓东坐下陪了他几分钟,过会儿又出去了。

    陶淮南很久都没能睡着,他下午睡多了。农村的玻璃窗不严实,晚上有风。身下的火炕烧得烫人,露在被子外面的脸和手又很冷,鼻尖都是凉的。

    陶淮南时不时抬手焐焐鼻尖,手心里是炕革上的柴火味儿。

    老太太的哭嚎声由远及近传进耳朵时陶淮南往被子里缩了缩。

    衰老却尖利的叫喊声让陶淮南更冷了,近了还能听见男人的怒吼和叫骂。脚步声伴着人声混乱地掺在一起,越来越近了。

    男人骂着小兔崽子,吼着我他妈今天非打死你。

    老太太大声哭喊着求他别追了,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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