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虽然时间很短,迟骋没说完一小句话都会有个停顿,人在这样慢慢地说着真话时,会显得他又平静又孤独,可真的有过。
陶淮南沉默着听他说,掌心贴着迟骋的手背。
我狠不狠,迟骋低声问,陶淮南?
他这样说话,每个字都让陶淮南很心碎。他哪扛得住迟骋这么说话,迟骋听起来太难过了。
陶淮南声音哑了,回答说:你从来没狠过。
迟骋的手动了动,和陶淮南十指相扣,他们的手一半遮在衣服下面,一半没有。迟骋拇指一下下刮着陶淮南的手背,他的手背皮肤很滑,迟骋从前就很喜欢玩他的手,也喜欢捏手指肚那一小窝窝软乎乎的肉。
我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后来我就不想了。迟骋的下巴在帽子底下抬了抬,刚才衣服有些滑下去了,他又用鼻子把帽子往上顶了顶,让帽子遮住他半张脸。
你给我打过电话吗?迟骋问他。
陶淮南摇头,说:我不敢。
除了手机坏的一次,和没电的几次我五年没有关过机。迟骋平静地说着,充电都充习惯了,出门如果没带着充电器,我连手机都不碰,不让它耗电。
陶淮南眼睛已经彻底红了。
迟骋闭着眼,问:你说为什么。
陶淮南已经说不出话了,他心口疼得连呼吸都难。可迟骋在等他回答,陶淮南缓了几秒,哑声说:你等我电话?
迟骋却说:错了。
陶淮南反倒松了口气,他很怕其实迟骋一直等他。这些年他最害怕听见的就是那句陶淮南,我疼,但他却在这几年里不停地听。每次觉得疼了都会翻出来,这样就能让自己更疼。
我没等,我是怕你打了我接不着。
迟骋清了清嗓子,继续说:万一你有危险了,走丢了,你本能找的只有哥和我。哥忙起来找不着,我不能也找不着。我得让你能找着我,陶淮南。
陶淮南彻底失去了声音,脸朝迟骋的方向转了转,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讲不出。大脑像是瞬间被抽空了。
迟骋还握着他的手,指腹温柔地蹭着他的虎口。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迟骋睁开眼,转头看着陶淮南,问,你为什么放弃我。
陶淮南用力摇头,迟骋刚才的上一段话直接把他击了个对穿,他现在疼得手都在抖。
我没有放弃你。陶淮南弓起背,额头顶在自己的腿上,用力呼吸着。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觉得喝醉的人都有病。
我是不是这辈子听不见你一句解释了。迟骋喉咙有些发干,他皱着眉又咳了下,是不是该有个理由给我。
陶淮南缩在那里,没打算瞒什么,嘶哑着说:你听了只会更恨我小哥对不起。
恨不恨是我的事儿。迟骋盯着他说,我确实舍不得你,想看你笑,想对你好,可这让我觉得我
那个尖锐的字含在嘴里又咽了下去,迟骋话没说完就收了口。
这么多年迟骋连着说这么多心里话的次数并不多,他不喜欢剖析自己,从小就穿着护甲的人,说多了就显得走心动情,这很狼狈。
今天这番话或许是因为酒精,也可能是他最近的沉默就注定了会有这一次爆发式的问话。
陶淮南已经被堵在了一个死角,迟骋咽下去的那个字,比打他巴掌都来得更难受。喝了酒的迟骋陶淮南招架不住,不舍得他再说更多。
我当时陶淮南后背弓起一道脆弱的弧线,攥着迟骋的手说,听不见了。
陶淮南几乎是用气音在说:我聋了。
司机猛地一抬头,从后视镜里看他们。
车厢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迟骋微低着头看陶淮南,一直看着,一直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