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钢笔的笔帽,握在左手上。
庄弗槿忍不住想那只手心上是否还有细汗,他对自己有过一瞬间的于心不忍吗?
“制造车祸导致养兄亡故,纵火让江彦重度烧伤,”庄弗槿用古井无波的语气复述诉状上的内容,看到沈怀??动作犹疑了,催促,“你既然搜集了这么多证据直指我,为什么不签字?”
会不会是不忍心?
刘先洛突然跨过来一大步,抓住庄弗槿肩膀,大声质问:“你偏偏要束手就擒?以你的本事,动动手指,这两个人只有在京城灰飞烟灭的份!你别被一时的儿女私情蒙蔽!”
世界上多的是刘先洛这种人。
他们和庄弗槿有利益的牵扯,是大树荫蔽下的寄居生物,庄弗槿想要安安静静地被心上人送入监牢,无数人不会答应。
沈怀??的笔尖触碰到雪白的纸张,临动笔前,他抬头看了庄弗槿一眼,恍惚生出在仰望金字塔尖的错觉。
一个小时前庄弗槿还在主持召开能影响所有人前途命运的董事会,现在却甘愿为沈怀??献上自己辛苦灌注出的高楼的所有根基。
拳拳私情,只有一缕渗漏进来的月光做了见证。
“签吧。”庄弗槿忽然握住沈怀??的手,帮他动了第一笔。
第175章
替死
沈怀??的手被烫到似得一缩,第一点笔画便惊惶地斜飞了出去。
庄弗槿嘴角露出进入包厢以来第一丝愉悦的笑,说:“不签?舍不得我?”
他似乎什么也不怕,即便下一秒要走入的是枪决的刑场,只要能看到沈怀??脸上的一点怜悯,也算死得其所。
沈怀??面孔上刻意维持的一层冰雪裂开了一道口子。
庄弗槿滚热的掌心还贴在他手背上,他索性撂了笔,道:“你怎么可能乖乖就范,你还有别的阴谋罢。比如,一会儿出门后你有一百种杀了我,死无对证。”
“我杀你?”
我爱你还来不及。
庄弗槿的睫毛垂下一片阴翳,他直觉自己和沈怀??之间有比天堑还深的隔阂。
“没人会害你。”他坚定地陈述一遍,“即使我死了,我手底下的那群人也不敢。”
刘先洛的表情愁云惨雾。
偏偏庄弗槿为证清白,还转头询问他,“刘导,你说是吗?”
刘先洛浅浅和其对视一眼,不禁被对方身上森然的肃杀之气震了一下。
他预感庄弗槿在压抑某种暴烈的情绪。只手遮天的暴君对一个弱不禁风的画家俯首称臣,难道他心里就没有半分不甘?
庄家大树一倒,刘先洛不知道那些下头无枝可依的猢狲要作何反应,真还会受羁绊,忍住不铲除沈怀??这位始作俑者吗?
刘先洛心里七上八下,但口中仍然应承道:“是,怀??会安然离开京城。”
庄弗槿笑说:“你得到我的承诺,可以放心签字了。”
他的笑容绝非一种认命的无奈,反而像冒险家临近深渊时产生的满足的、畸形的狂暴心态。
和庄弗槿交锋,步步都是险棋。
沈怀??又犹豫地动笔,笔尖凝在一点上,顿过几秒。
回忆过电般从记录下滔天罪孽的纸张上奔涌而来,沈怀??想起这个男人的寡情和多情,冷漠和追悔。
雾山镇的一座不知名山丘上,他替自己解围,逃离了刘先洛的潜规则;签订结婚协议,他说“我会利用庄氏的一切资源捧你”。
暴雨的下午,他冷眼旁观自己被他的阴谋诡计算计到退学;冰冷的化验室,医生拿着可怖的针头做试管准备。
……
太多太多的缘和劫,恩和债。
即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