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她的名字如今传遍天下,黑暗中所付出的努力为世人所知晓。
人们歌颂她,纪念她。
可她却无缘得见如今的太平天下。
他看在眼底,眼里涌动脉脉温柔,又在某个刹那,在戏文落幕之后,一个微不可察的瞬间,心里感到一阵细细的隐痛。
这样的情绪,总是出现,蝴蝶振翅一般,来得翩然、轻盈,并不激烈。
这一刹的黯淡却在他往后的日子里明明灭灭,组成了他的生活。
他穿过欢庆的人群,将那载歌载舞,锣鼓喧天一点点抛之脑后,又走入灯火阑珊的寂清的黑暗。
回到客栈之后,慕道瑛辗转反侧,一直未能成眠。
半夜,窗外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灯笼纸皮被雨水打湿,晕着团团湿漉漉的微光。
他难得做了个梦,梦到了她。
但醒来却完全不记得梦里的内容,只有些淡淡的憾恨,惆怅的影飘在心底。
天色已经大亮了,慕道瑛整了整心神,不再作伤春悲秋之想。
他拿起墙角的伞,推开门,去唤小月姝出发。
穿过曲折小巷,夜雨打落了人家门前盛开的木芙蓉。
-
那对富商夫妻,对于小月姝的到来极为惊喜,小月姝年幼可爱,灵慧天成,他二人收养她在膝下,爱若珍宝。
慕道瑛留了几天,见他们相处甚谐,也放下了心头重担。
他照顾小月姝并非全然出自善心,他也有自己的私心。
或许也是因刘巧娥幼年遭遇,他希望任何一个如她,如小月姝那般的女孩子,都能得到妥善的照顾。
婉拒了他们一家人的挽留,他收拾包袱,又重新踏上了四海为家的路。
这一路,风霜雪雨,他大多不改其志,心神坚定。
他心里总固执认为,多做好事,善事,既能添补她生前遗憾,也能为她积善立功,受福于天。
后来,又过了很久,慕道瑛甚至也有点记不清了。自她走后,他的日子便过得模模糊糊的,日复一日,分辨不出什么不同。
后来,小月姝也长大了,富商夫妻为她择了一门亲事,是门当户对,青梅竹马。
他去吃了喜酒,赴宴回来的路上,难得有些醉了,路过长江,两岸峭壁嶙峋。
他登高望远,见月下万古奔流,耳闻涛声如雷,很难不生出渺渺天地间,此身不过一芥子蜉蝣之感。
可他却希望万古江水能在此时慢一点,再慢一点向前。
这些年来,他一路走,不敢停留,就是怕偶尔停下时那巨大的悲怆将他淹没。
迎面的江风吹散了颊上的燥热,他掏出琉璃盏,静静听了一夜的江声,不知不觉间抱着灯盏,枕着江水沉沉睡去。
第二天,迷迷糊糊醒来,觉得脸上茸茸的。
慕道瑛轻轻地睁开眼,伸手一抓,竟抓了枝低矮的桃花在手。
昨天一夜,忽然盛开。
他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又是一年春。
硬邦邦的大青石,硌得他通体不适,脊背酸软。
慕道瑛直起身,道冠也跌落在掌心,头发披散下来,衣襟也松开。
他拢了拢松松散散大开的襟口,揉了揉宿醉疼痛的太阳穴。默默回味昨夜情绪的余韵。
他当真是吃醉了,数年来压抑的悲伤,痛苦,怨怼,乃至仇恨一夕爆发。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冷眼指天轻骂,骂天,质问老天爷的不公。可老天没有回应,江水涛涛奔流。
他缓缓合上眼皮,仍是一点点,慢慢地,努力地将心头的不甘,悲伤,恐惧吃下,咬碎。
掬了捧江水,慕道瑛略作清理洗漱之后,便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