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市T县竹工艺制品厂检验员。
杜宗真,女,丧夫,盲人。原W市涡轮厂职工。现任W市T县竹工艺制品厂职工。(注:其夫李耿若死于涡轮厂事故)
……
照片估计都是上个世纪拍的,拙劣的黑白一寸照,男人留着难看的短发,女人绑着粗粗的麻花辫,穿着早已见不到踪影的绿色外套,云嘉树甚至分辨不出款型。
年纪最大的一位,已经将近百岁,最小的也快三十岁了。
云嘉树粗略一翻,这一摞大约有上百人,但全部都不认识。他茫然看向段臻,不懂他的意图。
段臻摸了摸兜里,才发现烟又被妻子没收了,叹口气放弃了。“那是个残疾人工厂,有些受伤的退伍老兵也被招进去工作。”
云嘉树安静耐心地听着。
段榕先早年的一些老战友也在厂里工作,厂长姓庄,是个很有才干的人,可是接任的时候厂已经不行了,设备陈旧、技术跟不上,订单连年下降。
庄厂长有心大改革,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换设备要钱、买技术要钱、培训工人也要钱。
可银行看那厂里残疾人比例高,都当他开的福利工厂,没指望能赚钱。那时代个个企业想抓住时机发展,都把银行当佛爷一样供着,自然也轮不到这样的小厂。
后来又遇上经济危机,再加上那次事故死伤十多人,更是雪上加霜,百多人的厂就这么垮了。
据说宣布破产关闭那天,厂长和副厂长都在工人们面前下跪请罪,操场上哭声震天。没过多久,庄厂长因胃癌去世。
知情人说起来莫不唏嘘,都说庄厂长是条汉子,只可惜生不逢时,亦不逢地。
这事后来通过那几个失业的战友,传到了段榕先耳中。
那时候段榕先刚开始从商,之后曾经私底下对段臻说过:“穷者独善其身,达者才能兼济天下。庄国强此人,本末倒置了。”
即使如此批评着,段榕先依然在经商有起色之后,着手筹建福利工厂,首先将涡轮厂的旧职工安置进去。没想到此后一发而不可收拾,这些年在全国成立了上百个企业。
段臻讲到这里,终于笑了,自己倒了杯茶滋润喉咙,“这些慈善事业每年都是很大一笔开销,如今老爷子在位还好,以后荣唐落在别人手里,或者有个万一,最先被砍的肯定是这块。”
所以荣唐输不起,段榕先也输不起,段家人一丁点错都不能犯。
云嘉树冷笑,不顾腿疼站起来,将文件扔回桌上,“令尊要当圣母,凭什么要强迫儿子一起?更凭什么要求我?”
段臻慢条斯理,将那摞陈旧资料装回盒子里,“没有要求,更没有强迫。我是自愿做的,本来希望我一个人负责就够了,让他们三个随心所欲就行。但是……以后的情况只会越来越复杂,我一个人应付不来,再加上小奕和你逼得老爸没有别的办法了,他只能实话实说。”
他小心翼翼扣好文件盒的牛角扣,眼神依然平和,有着稳操胜券的笃定沉稳,“这件事告诉他的话,你应该知道结果。”
段奕一定会痛苦,会挣扎,但一定会回来接手荣唐。
而他们这样的关系,在这样的前提下,将是一把悬在荣唐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云嘉树和段奕曾经设想了种种可能遇到的阻碍,却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成为他们最大阻碍的,竟然是一群陌生人。这简直,荒谬。
他皱了皱眉,“我可以成立一个扶贫基金。”
段臻轻笑,“荣唐每年的捐款也够单独成立个扶贫基金了,老爸不走这条路是有理由的。NGO固然有它的好处,但很多事都做不到,有关注度就有作秀,有作秀就有……”他顿了顿,“何况,收买人心是大忌,你懂吗?我们做得隐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