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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羡慕朱万贾曾经给朱明的拳拳爱子之心。
别人轻而易举拥有的,为何他便要如此费尽心机?为什么上天这样苛待他。连他那不算人的娘都要夺走?
李祤沉默着抱紧他。
这一刻他知道,没有人能救赎朱易,只有他自己。
旁人能做的,只有抱紧他。
于是李祤便一直抱着他,一直抱着,直到月亮上了柳梢头。
第156章
碎叶城捷报频传。
听说那小虞将军战场上势如破竹,连夺数座城池,攻城之后不扰百姓,不惊街巷,眼看便要直取小国都城,百色国的王室到底怕了。他们停止内斗,开始齐心一致对外,但一切都已经晚了,即便盛的时候也不一定能抵挡虞家军精锐,更何况几年的内斗耗尽他们根基,此刻不过是一头即将分崩离析的困兽。战火烧灼到了建元二年的秋天,年轻的百色国国王金跃突如其来死亡,汉人王后当夜率领自己培植潜伏多年的势力潜逃,群龙无首,乱象迭出,虞凤稚亲自率领骑兵攻破都城,踩着百色王室的尸体将虞家军的军旗插在金黄王座上,这场战争终于在建元二年的一个寒冷的冬日作结。
最后一场捷报从边境传回的时候,朱易的手中正握着皇帝亲自召见的圣旨。
李祤在他身后担忧的看着他。
朱易的娘死后,他便再没有从这个人脸上看到过半分笑意。
他的眼睛是冷的,心肠似乎比那双眼睛更冷。窗外下雪了,温暖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李祤忍不住伸手想要触碰,却又不敢。
他便不由得想起初见朱易的时候,还是在兮兰的府邸,朱易被兮兰捆起来,像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可历经种种,朱易早已不是当初任由兮兰折磨的那个人了,往后只怕是一一连他这祤王府也供不下了。
“恭喜你,终于拿到你想要的了。”
朱易歪了歪头,没有说话,连呼吸都是冷的。
他手里捧着明黄圣旨,心中却没有分毫暖意,他体会不到开心,体会不到失落,握着唾手可得的权势,眼里却没有曾经炽热的希望,冰的像十二月份的雪原。
他知道自己生病了。
从他丢了虞凤稚开始,便生病了。
这病反反复复许多年,终于还是发作了。
比周茂生喂给他的毒药更可怕。
毒药让他生不如死,可这病却让他活着也像死去。他看着高高挂在天上被冰雪覆盖的月亮,低声说了句,“我老了吗?”
李祤摇头,“你没有老去,是你的心老了。”
“有什么办法能让它活过来?”
李祤定定地看着他,“活过来,再尝人间百苦?”
“再尝人间百苦?”朱易喃喃念道,忽然笑了,他摸了摸眼角,如今竟是连泪都没有。
李祤笑,“你终究还是与我一般了。但也没什么不好。”他生在帝王家,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向来克制,蝇营狗苟,勾心斗角,已经许久没有活的像个人了。
深宫红墙外,李祤停下马车,“我送你至此,此一去你位极人臣,往后与本王便是真正的同僚了。”
朱易下车鞠身,“多谢王爷一年的照料。”
李祤看向朱易的身后,巍峨皇城近在眼前,巨大的影子像吞人的野兽。
“你早便决定迈进来,如今也不迟。”
从前是被人吃的人,往后便是吃人的人了。
目送朱易的身形被巨大的红墙渐渐吞没,李祤听着耳边的风,自嘲地笑一声。他若是自私一点,便还能将朱易留在身边,哪怕用些别的法子。
但朱易这个人,不是任由他人摆布的棋子,他将毒蛇留在身边,早晚要被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