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已经满身是裂痕,无论是身体还是灵魂,都在极速凋零老去,宛若残破不堪的玻璃窗,他失去了身份地位财富权势,变得黯淡无光,而她正当年华,一切都是那么美好,他又有什么资格爱她呢?
兰笙裙他捂着头沉思,感到痛苦。
安娜,我的安娜。
他感觉有人站在他面前,抬起头看去。
是弗雷德里希。
他身穿西装,头戴礼貌,穿着打扮很体面,还拿着一个行李箱。
他的变化很大。
如果说,费多尔的改变是战争带来的后遗症,那么弗雷德里希的改变就是改头换面,身上的气质和以前截然不同,那种清澈明朗不复存在,费多尔有一瞬间不敢确定这个人是不是他的亲人,不,甚至怀疑他是不是人,而是某种披着人皮的死物。
弗雷德里希坐在了他旁边,两人同时保持了很久的沉默。
很久以后,费多尔才开口说话:“你经历了什么?”
弗雷德里希轻描淡写:“做了一些超伦理实验,当然,谨记她的叮嘱,没有完全丧失人性。”
“你很聪明。”
“只要站在胜利者这一边,哪怕你是撒旦,身上的罪孽也会一笔勾销。”
两人又沉默了很久。
“关于她,你有什么想法……”
费多尔再度开口。
弗雷德里希淡淡一笑,“什么想法都不重要。”
他从行李箱拿出一个盒子,还有一张报纸和一封信。
费多尔打开盒子,是他送给她的珍珠,上边还有他们的名字,信是江婉徽写的,每一笔都极为艰难。
“她已经死了,死于1944年12月25日,在上海的港口,被日本军队炸死,距今已有559天。”
费多尔没有说话。
他其实早已有了一种可怕的预感,这个消息只是坐实了他心中的预感。
他的信仰已经死了。
他的太阳已经陨灭,春天从此不复存在,他还有什么好说的呢?除了沉默。
“我了解到了一些事情,关于她为什么离开这里,以及我们不在的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当然,这个过程很痛苦,很痛苦,但我想你有权利知道,毕竟痛苦也是一种活着的表现。”
“我想知道。”
弗雷德里希把情况都和他说了。
费多尔闭上了眼睛,“战争麻痹了我们的神经,我们放松了警惕,她不是在天堂一样的瑞士。”
而是在地狱一样的处境中。
有些失误,一旦犯下就永远无法挽回。
他们永远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赫尔曼·冯·列温斯死于自杀,在柏林被攻破的那天,多么可惜,他本可以享受到最极致的痛苦。”
弗雷德里希叹了一声。
而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根据活下来的守卫所述,那个人渣在死的时候手里还抓着一把黑色的发丝。
弗雷德里希想把他的坟墓给扬了,但这个人渣是个狡猾恶心的东西,他选择了火化,骨灰都没有留下。
比无法复仇更加令人绝望的,是无仇可复。
两人在这里留了一段时间,把整个屋子整理好,这里是他们的家,发生过那么多美好的事情。
很遗憾,那些承载着美好记忆的相片被人打翻,玻璃破碎,脱离相框,被战火损毁,他们只能小心翼翼修复,即便如此,也有好多张无法复原。
费多尔突然想起一件小事,安娜初到柏林的时候,曾在火车站的小照相馆拍过照,那时她歪歪扭扭的姿势还引起了他的关注,现在想来都已经是好久远的事情了。
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到了火车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