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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雪晴来的时候,殊春正在给自己溃烂的伤口换药。
铜镜里映出她布满紫黑色纹路的背脊——那是苗疆蛊毒留下的痕迹。
药粉撒在伤口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她咬着一截木棍,冷汗浸透了单衣。
殊春姐姐这是在做什么呢楚雪晴倚着门框,腕间金铃叮当作响。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纱裙,发间别着朵晶莹剔透的花。
殊春手中的药瓶啪地摔在地上。
那是普陀花,百年一开的苗疆圣物。
十日前,太医告诉她雍明立身重剧毒,需要苗疆的普陀花才能治好。
她只身前往苗疆,树干上的树脂滴落在她的衣袖,她的手臂被蛊毒布满青紫斑;无数细如发丝的金线蛇从地下钻出,顺着她的裤管往上爬。最毒的那条咬在腿根,毒牙卡在骨缝里,她只能用刀尖挑出来,连带着剜下一块血肉。
等她终于见到了苗疆族长,那是个皮肤像树皮般皲裂的老人,盘坐在由头骨垒成的祭坛上。
普陀花族长的笑声像枯叶摩擦。
就在老夫的肚子里。他掀开衣袍,露出鼓胀如孕的腹部,有本事就来拿。
殊春的刀尖刺入那肚皮时,里面传来婴儿的啼哭。
族长诡异地笑着,直到肠子流了满地,他还在笑:你也会变成养花的土...
她终于在黏稠的内脏里摸到了那朵花。晶莹的花瓣沾满血污,在她掌心微微发烫。
族长咽气前最后一句是:带着我的蛊,好好享受...
回程比来时更痛苦。伤口里的蛊虫不断繁殖,她每走百步就要停下来,用烧红的匕首烫死皮肉下蠕动的黑影。最严重的一次,她不得不削掉左手背的整块皮肉。
等她赶回来时,甚至连雍明立的面都没见到就晕了过去。
好看吗楚雪晴转了个圈,裙摆漾起涟漪,太子殿下说,这花最配我新裁的衣裳。
殊春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她想起三个月前,雍明立呕着血倒在她怀里,气若游丝地说:阿春......只有普陀花能解这蛊...
你以为他真的中毒了
楚雪晴突然凑近,冰凉的手指抚上殊春脖颈的伤疤,那是南疆朱果浆,服下后会有三个时辰的毒发之象。
你知道他看着我吃下普陀花时说什么吗
殊春的呼吸凝滞了。
看那个蠢货,楚雪晴模仿着雍明立的语气,为了朵破花连苗疆族长的肚子都敢剖,血淋淋地爬回来时,还以为真是来救我的命呢。
门外传来脚步声。楚雪晴突然抓住殊春的手往自己胸口一按,踉跄着跌坐在地,那朵普陀花摔得粉碎。
殊春!雍明立冲进来将楚雪晴护在怀里,看向殊春的眼神像在看什么脏东西,你发什么疯!
殊春望着地上碎裂的花瓣。那日她拖着被蛊虫啃噬的身体爬回营地,怀里紧紧护着的就是这朵花。苗疆族长的血浸透了她的前襟,肠子还挂在她的腰带上...
殿下。她突然笑起来,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您知道我是怎么取出这朵花的吗
雍明立皱眉。
殊春慢慢解开衣带,露出腹部狰狞的伤口。腐烂的皮肉间,隐约可见蠕动的黑影。
那老东西临死前把它吞了下去。
她将手指捅进自己的伤口,沾着脓血举到雍明立面前,我是这样,一根根掰断他的肋骨...
楚雪晴尖叫着往后缩。
现在它死了。殊春将血抹在楚雪晴裙摆上,就像那日您喂我喝的堕
胎药,杀死的我一样。
雍明立脸色骤变。
殊春转身时,听见楚雪晴在哭喊中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