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周大老爷顿首,涕泗横流,哭得说不出话,只能一个劲地点头。
周为礼站起,负手在后,转过身去:“你好生想一想,可还留了什么让别人能查出的破绽来。”
“再没了!”周大老爷斩钉截铁:“当初只找了两个贼人在外,一个小厮在船上,都尽数处置了。”
“传消息的人?”
“都跟了儿子许多年,合家都掌在手里,必是不敢说什么的。”
周为礼不置可否:“让那几个人收拾收拾回利川整治老宅。”
“父亲!”
周为礼冷眼看他:“他们的命同你的命,谁更重?”
急切抬起的头又缓缓缩了回去,大老爷神色颓然,不再争辩。
“处置干净之后,这事,你便干干净净忘了,若徇哥什么也没查到,能回转心意认祖归宗,你!”
口气陡然冰冷:“你便好生当个安闲老爷,诸事莫问!顶着新科状元的爹这个名头,有你下半辈子荣华!你若要再过不去,那时就莫要怪我了!”
周为礼能坐上高位,自然有许多手段。
周大老爷打了个冷战,掩下不甘,垂头顺服:“是。”
刚退到门口,周为礼忽然问了一句:“这事,龚姨娘可知情?”
“不!她一个妇人家,甚事不知!”
周为礼轻飘飘看他一眼:”让她一同回利川吧。”
噗通一声,周大老爷硬生生将膝盖砸到了地上:“父亲!律哥才十三,冰姐儿不足三岁,此事,她当真不知!儿子拿性命担保!”
周为礼哼笑一声:“如今倒是有情有义,只有律哥儿是有亲娘的?”
周府这一场争论自觉无人知晓,却不知晚间钟应忱坐在灯下,将自己的筹划算了一遍又一遍。
让周为礼看到他是个冒险的举动,但既然迟早都有这一步,那为何不好生利用一下呢?
“忱哥儿,忱哥儿!”
踏踏踏池小秋拖着鞋直奔到里间来,连鞋都没穿好。
“我昨儿从东边菜市上定的萝卜,清空了篓子,竟看见了这个!”
钟应忱打开一看,是一张房契。
前后两进,离翰林院甚近,京里最金贵的那片地方。
下面落着他的名字。
“没有别的信儿了?”
“有!可不是个字儿,我也看不懂。”
池小秋拿了另一张白绵纸出来,那上面画着一只胖憨憨的头,半人半兽。
钟应忱看了一眼,两指夹着,拿起灯罩,点火烧了。
“是有的人,想赎罪来了。”
“人?周家的?”
池小秋看向地契的眼神立刻变了,把房契拍在一旁,嫌弃地擦了擦手。
“我六七岁上,有次老太爷回来,听说我喜欢看些乱七八糟的书,考校了许多经书,见我都答得出来,便送了我一本异物志。其中有种似人非人似鸟非鸟的奇物不知是什么模样,他便抱我在膝上画给我看。”
这是他在周家除了母亲和曾祖父以外,最温暖的回忆。
可这张房契,将这片深埋于心的温暖撕得粉碎。
官场上的人,各个都是人精,他不相信,已经到了此时,周为礼便不能对六年前的事有过一丝起疑。
池小秋心疼得无以复加,气得连坐都坐不下,只能在屋子里从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到这头,一遍遍念叨:“怎么能这样?”“不要脸!”“气死人了!”
钟应忱反倒笑了:“他还会找来的。”
池小秋直接跳了起来,十分震惊:“竟这么大脸?”
说着便开始卷袖子:“不怕,他敢上门,我便拿烧火棒打他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