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这支簪子上,有他刻的字,他不知道她的闺名,刻的就只是她的爵号,华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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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从前的贺兰袖准确说出乱世开始的那一天,那肯定是笔糊涂账,那会儿她还在和皇帝忙着和太后斗法呢,朔州,云州……在哪个方向她都不知道,更别提距离洛阳多远,离柔然有多近了。
到斗倒太后,朔州已经大乱,接连派出的宗室领军都大败而归,那还算好的,有人连命都没了。后来起用始平王,花了近两年的时间,方才收服六镇近三十万兵民,而始平王也因此坐大。
当然那是很多很多年以后了,贺兰袖万万没有想到,乱世竟始于眼前。
咸阳王并非良人这一点,并没有花多少时间就让她认识到了:新婚燕尔,尚有几分新鲜,到离了洛阳,咸阳王就开始后悔——没有人愿意离开洛阳,特别是在此之前,他已经离开洛阳太久。
特别是人人都知道,咸阳王归来是太后心中所盼,他会得宠,会跻身高位,也是当时共识——直到正始五年末的一连串变故。
人无法预料自己的命运,无论你是个走投无路的弱女子,还是精通兵法的王候之尊。
被逐出洛阳的沮丧精准地击中了咸阳王。
而可能再回不去洛阳,即便回去也不能再有之前的高位,这个事实让咸阳王从沮丧中掉入到更深层次的绝望。贺兰袖并不是没有试过开导,然而在金陵漫长的时光,已经极大地消磨了咸阳王的志气。
他已经不是十六岁时候敢于拍案而起,与权臣对峙的咸阳王了。十年,在金陵的十年是他最好的十年。而如今,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他要去朔州,为什么他要被发配到那个荒凉的地方去。
又一个十年吗,他不敢想。
身边这个人值得他付出这样一个十年吗,答案当然是不,没有任何人值得。
贺兰袖能够洞悉他这一连串的心理,然而她无能为力。人总有无能为力的时候,比如当你手中无粮,而面对嗷嗷待哺的婴儿——如果他肯等,兴许她还有时间,有时间来告诉他,他是有机会的。
有机会回到洛阳,甚至有机会晋身九五至尊。
然而他没有给她这个机会,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掉进温柔乡中——天高洛阳远,如果现实这样残酷,不如浮生共醉。
贺兰袖开始后悔,后悔自己的匆忙,匆忙抓住的救命稻草,原来当真就只是一根稻草。
——她从前没有太多机会近身接触咸阳王,那时候还是太后专权,她的活动空间局限于后宫。到这一世,她只知道他当宠,所以他能保住她的命,在三娘的刀下;知道他精通兵法——那是他从前就有的名声,而到底他做过什么,赢来这样的美名,却是她从前所不曾细究。
所以如今到眼前来,乱成一团麻——原本她图的是咸阳王身份尊贵,能征善战是乱世中帝王之资。她高估了他的心志。他醉,她不能跟着醉,朔州刺史府诚然装饰得美轮美奂,但是并没有半分,是为她这个咸阳王妃。
贺兰袖是有生以来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举目无亲。在洛阳不是这样的,洛阳,特别是宫里,她无处不在的人脉,像无数长长短短的触角,总能在合适的时候给她以支撑和支持。然而这不是洛阳。
这大概是后来……萧阮南下之后三娘的处境,如今倒教她先尝了一回。贺兰袖并不是没有自嘲,但是这时候她还不知道,变故来得这样快。
她已经歇下了。咸阳王玩的丝竹,美人,歌舞,她杵在那里,像面碍事的屏风,人人都看得见,人人都装看不见,索性大方一点,把位置腾出来,腾给那些梦想着上位的美人,也腾给她这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