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未曾出过什么纰漏。
并不需要崔栾有多么过人的能力,
独当一面。只需要他有自知之明,且听话,
能当好崔循的话事人,又或是提线皮影就足够了。
若换了从前,这封充斥着大量军务安排的信于萧窈而言可能与?天书无?异,看不了两行就要撂开,
昏昏欲睡了。
好在近来常看常问宿卫军事务,虽觉晦涩,但?也能看得进去?。
她姿态闲散地倚着崔循,
琢磨了会儿,又不由得生出感慨:“你?对这些竟也驾轻就熟。”
无?论做什么事,
崔循仿佛都能做得很好,
叫人望尘莫及,只有寒酸艳羡。
崔循指尖绕着缕她的长发,
笑道:“我当年也曾焦头烂额”
他初接触军务时,还?是个未及加冠的少年。
纵年少早慧,看再多的书,明白再多的道理,也都是纸上谈兵。真到上手?时,才?知道是另一番景象。
彼时崔氏并不似如今这般势大,想做成什么事,总得费尽心思筹划,才?能在暗流涌动、面和心不和的士族博弈中获取利益。
当年只为了拉扯起京口军这一桩事,崔循便不知见了多少人,又费了多少口舌。
吃过闭门羹,也遭过自恃年纪阅历的人轻蔑讥讽。
待到后来随军督战,与?天师道叛军对峙之时,更是几?乎将身家性?命悉数压上。
破釜沉舟。
置之死地而后生。
自那以后,他脱颖而出,合族水涨船高。
数不清的不眠夜,堆积如山的公文奏报,还?有遍染山河的血色如锋利的锉刀,雕琢出如今的崔循。
崔循不是个喜欢追忆旧事的人,更不会向谁诉苦。
被萧窈摇着手?再三?追问,这才?挑挑拣拣,勉强寻出些还?算有趣的旧事讲与?她听。
“桓大将军从来心高气傲,目下无?尘,除却?桓翁的吩咐,不大听得进去?旁人的话。那时见我年纪轻,阅历浅,自是不肯听从建议。”崔循一直认可这位大将军的本事,但?对他的性?情颇为无?奈。
“适逢紧要关?头,我与?他就迎敌之事生了分歧,百般劝说皆是无?用功,最?后只好寻到桓翁那里。”
萧窈“咦”了声,只觉桓翁怎么看都不似那等懂军务的人,好奇道:“然?后呢?你?如何劝说桓翁?”
崔循神色一言难尽起来。
“我去?时携了舆图、战报,还?有兵马粮草的分析”崔循回忆起当年的情形,摇头笑道,“桓翁看都没看,问了几?句,便说自己对这些没什么成算,叫我陪他喝酒。”
萧窈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既觉荒谬,又有些想笑,呛得咳嗽起来。
崔循轻拍着背,又取帕子为她拭去?唇角的茶水。
“总不成,你?靠着喝酒赢了桓翁?”萧窈渐渐顺了气,催他继续讲下去?。
崔循摇头:“桓翁酒量极好,非常人能及”
他自小养在祖父身边。崔翁讲究修身养性?,平日只饮茶,若非逢年过节的宴饮,称得上滴酒不沾。
故而他也不常饮酒。
只是那时别无?选择,崔循实在不能就此放弃这唯一的法?子,毫不犹豫应下,陪着桓翁喝了一盏又一盏。
他饮酒不上脸,神智都已经不大清醒,面上却?看不出什么。
掩在袖下的手?死命掐着,几?乎要掐出血来,险伶伶维系着最?后一份清明,以防桓翁借着“酒后吐真言”问他什么话,答得不妥。
可到最?后,桓翁也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