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等她，碎瓷片上还粘着干涸的奶茶渍。

    先洗澡。她拽开林阳紧捂的背包，褪色帆布包内侧用荧光笔写着夏夏应急包。创可贴、止痛药、暖宝宝和巧克力排列得如同精密仪器，最底下压着撕碎的演唱会门票——那是她实习面试失败那天冲动消费的产物。

    当林阳裹着浴巾出来时，苏夏正对着暖气片烘日记本。第128页的字迹在高温下显现出奇异的淡金色：3月14日，夏夏说想喝海带汤。韩餐馆老板娘教我时切到了手指，但她说恋爱中的伤口会变成玫瑰。

    潮湿的水汽混着沐浴露的柚子香漫过来，林阳蹲下身时发梢滴落的水珠在日记本上绽开。苏夏忽然按住他擦头发的手：你胃疼多久了

    他泛白的指节还攥着染血的纸巾，是刚才咳嗽时偷偷塞进口袋的。窗外雨声渐歇，月光爬上他锁骨处的红疹——对青霉素过敏的人，却在她重感冒时冒雨买过期的退烧药。

    苏夏掀开他总盖着的格子被，床垫下露出成沓的汇款单。最上面那张邮戳是贵州山区，资助对象名字旁画着小太阳，和她支教时教过的女孩同名。她想起林阳总吃便利店临期便当，却在她手机欠费时默默充了五百。

    我们去看医生。她将额头抵在他震颤的胃部，听见生命在血肉里流动的轰鸣。林阳手指穿进她发间，指尖还残留着关东煮竹签的木质香气：看完医生，要不要去迪士尼补过生日

    凌晨三点，烘干机发出沉闷的嗡鸣。苏夏数着林阳睫毛上的水珠，想起他说过每颗雨珠里都有城市的光。此刻那些光正在恋人眼底流转，而她的手心终于触碰到他始终隐藏的脆弱与滚烫。

    2.三十七个太阳

    消毒水的气味在CT室门口结成冰棱，苏夏盯着林阳的检查单，墨迹晕染了疑似消化道出血几个字。走廊尽头飘来婴儿的啼哭，像把生锈的剪刀裁开记忆——大三那年他们缩在出租屋看《北京遇上西雅图》，林阳说以后要在儿童病房当圣诞老人。

    苏小姐护士推着点滴架经过，3号窗拿增强造影剂。

    自动贩卖机蓝光里，她忽然看见玻璃反光中的自己：口红斑驳成枯萎玫瑰，睫毛膏在眼下晕出灰色河流。这让她想起林阳总藏在钱包里的拍立得，照片里她举着棉花糖大笑，背景是游乐场正在坍塌的彩虹城堡。

    回到候诊区时林阳正在叠千纸鹤，用CT申请单折的翅膀上洇着血点。看见她手里的热可可，他下意识去摸背包夹层：你该配点饼干...

    你什么时候开始咳血的苏夏抓住他手腕，虎口处那道疤硌着掌心。去年深秋她在这个位置咬过牙印，因为林阳瞒着她去建筑工地扛水泥——为了凑钱给她买转正礼物，那条躺在抽屉深处的珍珠项链。

    林阳的睫毛在造影剂荧光下变成银色：上次你说想吃云南菌菇火锅...他指尖划过她锁骨，那里曾落过山茶花瓣般的吻痕，运输车队招跟单员，往昆明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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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叫号屏的红光吞没了他的尾音。苏夏数着他走进CT机的脚步，十七步，比送她支教那天少了两步。那年大巴卷起的尘土里，林阳追着车跑了十九步，运动鞋甩飞的泥点像群扑火的蛾。

    报告单落进掌心时，雨又开始下了。苏夏在胃角溃疡伴活动性出血的字样上摩挲，想起林阳总把止痛药藏在维C瓶里。医院玻璃幕墙流淌着无数扭曲的人影，有个孕妇正对着手机练习呼吸法，远处清洁工在擦拭永远擦不完的血迹。

    要住院观察。医生敲击键盘的声音像在给命运盖章，你们这类小年轻啊...

    林阳按着留置针笑起来：能先回家拿趟东西吗我养的绿萝该浇水了。苏夏突然扯开他衣领，锁骨下方新鲜的针眼在苍白皮肤上泛着青紫——那是上周消失的五千块奖金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