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歇歇，她总是摆摆手，说：快了，等你上了大学，奶奶就能享福了。

    高一的第一个学期过半，一个冰冷的电话将我从课堂拽回了现实。

    是医院打来的。

    奶奶晕倒在了打零工的地方，被人送进了医院。

    我疯了一样跑出学校，冲向医院。

    病房里，刺鼻的消毒水味让我一阵晕眩。

    奶奶躺在病床上，脸色白得像纸，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医生把我叫到一边，递给我一张诊断书。

    胃癌。晚期。

    医生说，奶奶至少已经病了三年，一直靠着最便宜的止痛药硬扛着。

    三年。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原来那些咳嗽，那些胃不好，那些偷偷按压腹部的动作，都是她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而我，竟然一无所知。

    我恨自己。

    恨自己的迟钝，恨自己的无能。

    我扑到奶奶床边，握住她冰凉干枯的手，泪水决堤而下。

    奶奶……我哽咽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奶奶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眼睛看向我，扯出一个极其虚弱的笑容。

    傻孩子……哭什么……奶奶没事……她的声音气若游丝。

    接下来的日子，我请了长假，守在医院里。

    我看着她一天天衰弱下去，看着癌细胞如何无情地吞噬着她仅剩的生命力。

    我给她喂水，擦身，笨拙地学着照顾她，希望能弥补一点点我的亏欠。

    可我知道，太晚了。

    她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清醒的时候，她会拉着我的手，一遍遍叮嘱我要好好学习，要照顾好自己。

    别记挂我……我在天上看着你……

    我拼命点头，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最终，在一个寂静的午后，奶奶停止了呼吸。

    她走得很安详，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可我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唯一的暖，熄灭了。

    护士递给我一个小布包，是奶奶贴身放着的。

    里面有一沓用布条仔细捆好的钱，不多不少，正好一万块。

    还有一封信。

    信纸已经泛黄，字迹有些颤抖。

    内容和她清醒时说的话差不多，嘱咐我好好读书，好好生活。

    她说，我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我拿着那一万块钱，麻木地办理了奶奶的后事。

    很简单，只有一个小小的骨灰盒。

    这件事情成了我心头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4

    捧着那个小小的骨灰盒，我回到了空无一人的家。

    屋子里还残留着奶奶的气息，可我知道，她再也不会坐在门槛上等我了。

    那一万块钱，沉甸甸地压在我的心口，比任何时候都要重。

    这是奶奶用命换来的钱。

    我把它小心翼翼地收好，一分也不敢乱花。

    短暂的停顿后，生活还是要继续。

    我回到了学校，重新坐进那个冰冷的教室。

    熟悉的面孔，带着熟悉的恶意，再次将我包围。

    哟，克死老太婆的回来了

    没靠山了，看她以后怎么活。

    讥讽和嘲笑，比以前更加肆无忌惮。

    更让我窒息的是，班里转来了一个新的男生。

    他似乎对我有着特别的兴趣。

    他叫陆扬，总是带着一群人，堵在我的座位旁，或者在我回家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