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那时候洗澡的人陆陆续续的开始往河沿上来了,远远地看见俩人打架,飞快地跑过来把俩人拉开了。笊头子起来还撕把着做张做势的要打,了嘴还犟着,打,打,打!赵海生被人拉着看着他跃跃欲试地说,你还是挨的轻!一递一句的谁也不服谁。众人劝着,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一会儿村主任赵志高来了。赵志高是志字辈,比海字辈免一辈,按辈分该叫俩人叔的,但他觉得他比他们有出息,不肯叫,也不好直呼长辈的名字,就问,咋啦,咋啦?怕太一本正经叫人家说他打官腔,就加了一句,您弟儿俩打啥唻?一句话问到了要害,俩人都气呼呼地瞪着对方不说话。没人接话,赵志高就下不来。人群里就有人替赵志高解围,说,不定说点啥啥恼了,抬两句杠,攥两锤头子,没事,消消气就好了。
赵志高就顺着说,胡闹淘。胡闹淘是胡闹的意思,可跟胡闹还是不一样的,胡闹很严肃的训斥,胡闹淘则是半开玩笑的结论。这就没把俩人打架当回事儿。
第26章
立秋过了就是处暑,处暑过了就是白露,秋收就近了。秋收一近,外出打工的人们就陆陆续续地回来了。男人们除了带回来大把大把的票子,还把憋了几个月的身子带回来了。快活就在村子的空气里弥漫开来。
第一个回到村里的男人是杨秀芝的外人赵玉龙。赵玉龙是夜里回到家的。那时候人们都差不多睡下了,赵玉龙一手掂着帆布提包,肩头上扛着塞得鼓鼓囊囊的鱼鳞袋子回来了。其实,赵玉龙半歇晌就到了县城,从县城到家也只有一个多钟头的路程,他完全可以赶在太阳落山之前回到家,不但不耽误吃歇晌饭还可以帮老婆子杨秀芝烧烧锅、打打水,跟孩子逗逗乐、开开心什么的。但他还是沤沤几几的不肯走,不是在县城有什么事,而是不想那么早回家。他看看时间还早,想把带的东西寄放在车站的寄存处再随便转转看看玩玩,不然带着太碍事了,一直在候车室里蹲着无所事事又太难受了。他去寄存处问了,说是存一天要五块钱。他很欣然,说,我就存一会儿,最多……看了看腰里的电子表,接着说,最多俩半小时。人家说,你寄一分钟也按一天算,这是起步价。那就是说人家寄一天才五块,他就寄俩半小时也是五块。这样一比明显很吃亏。出去转俩半小时或者不到俩半小时就得五块钱,合一小时两块钱,人家又啥本不搭,就那么看着。这钱赚的也太他妈容易了!这城里真他妈不是乡下人呆的地方,没一个地方不要钱的!他问,两块钱中不中?人家很干脆,说,不中!没钱你就带着,自己看,磨叽啥?一看不中,一恼,他不寄了。因为收秋,从外地回来的人特别多,车就不论点地跑,一趟又一趟,拉满就走,人不断,车也不断。赵玉龙不怕没回家的车。在车站蹲了俩半小时,天就黑了。他看看表,约摸着到家的时间,就又沤几了一阵子,这才买了票上了车。车到镇上还没停稳,几个开三轮的就围了上来,纷纷地问询着上哪庄,期待能赚点客运费。赵玉龙也被围住了,他只摆了摆手就走开了。他蹲在路边撕开方便面咔哧咔哧地吃了一包,这才伸了伸腿,带上东西慢慢往家里走去。从镇上到家并不远,可要步行还是很慢的,他又带着东西,心里也不打算回家恁早,到家就半夜了。赵玉龙不想回家恁早是有原因的,他这次打工没挣多少钱,要是被人家问起来就怪不好意思的,当然第二天人家也可以问,那时候他已经在家住了一晚了,感觉着理直气壮些。
赵玉龙不想被人家看见还是没能躲掉,第二天一早有人见了杨秀芝就暧昧地问,咋样?夜儿黑了舒坦吧?杨秀芝说,你这货。看着杨秀芝有点勉强,体贴地说,咋的,没舒坦?没事,今儿黑了还有哩,留得青山在还愁没柴烧?杨秀芝再骂,别说人家,你也快跑不掉了。骂完,转身回家了。
杨秀芝的确没舒坦——不但没舒坦反而很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