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要不说你和钟伯恭才是夫妻呢?”钟景让腮边牙关一紧,恶兽般看着她,“不肯承认,便以为这辈子能赖得过去?人这一生做过的恶,都记着呢,不说天道,不说报应,你自己就从不思量么?你以为你们钟家的门这么好进的么?说得轻巧,我一来你们便认了我,钟伯恭若不是被我要挟着,会认我吗?”
“难道……”大夫人心头彻彻底底的笼罩一层阴霾,一切都是假的,他的温和谦逊、襟怀坦白,原来都是假象,自己的一生,竟然就白白葬送给这种人。
“我有证据呢,母亲。”他阴阳怪气,这声“母亲”叫得大夫人浑身战栗,“当年那得了疫病的小童被我母亲医好了,他活得好好地,还成家立业生了孩子,可不是个活生生的人证?”
大夫人跌坐进椅子里,默然无语。
“还有,母亲,你知道你的孩子为什么一个个夭折吗?我的那些弟弟们啊,三岁、五岁、十岁八岁,白发人送黑发人,死后还不能葬入祖坟,凄苦的飘荡在人世间,入不得轮回……”
大夫人骤然瞪大眼睛,呼吸变得急促紊乱,肺腑被一只长了尖爪的手撕扯着,碎成模糊的血肉。
“当年,钟伯恭在与我娘分别之际,曾指着苍天发下重誓,他说,若今生有负幽兰,有负桑家,便叫他钟伯恭与别人生下的孩子一个个皆无疾而终!”说完这句话,钟景让狂笑,“你方才一定以为我们桑家人都是傻子吧,怎么会相信男人一句誓言,可是我问你,聪慧如你钟大夫人,你若听到一个还算正派的男人起这种誓言,也会深信不疑的吧?”
“苍天不负钟伯恭!”他继续笑,快意,隔岸观火般的兴头,又抬高了声量,再一次的强调,“苍天不负钟伯恭!”
大夫人只觉得天一下子变得暗黄,空中像蒙着一层厚重的砂土,她努力睁大眼睛,却徒劳无功,暗黄一下切换成漆黑,她一头栽倒地上。
风正紧着,薄软的阳光在也风中打着哆嗦,枝头残留的几片枯叶簌簌掉落,路上行人不多。萧孟园为儒生们讲了两个时辰的学,稍稍觉得疲惫,准备回家用过午饭小憩一会儿,迎着北风走在路上,脸被割得生疼,抬眼看路,却见迎面一个男人走来,他穿着一件厚实的大氅,大氅的领口高高竖起,头上戴一顶厚实的风帽,帽檐微微下垂,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略显疲惫、黑沉沉的眼睛。与其擦肩的瞬间,一股淡淡的草药香传进萧孟园的鼻子中,让萧孟园的心猛地一缩。
——他熟悉这种药香,是彦礼身上常带的,方才无意间一瞥,那双清冷、沉重、深邃的眼睛,还有风帽之下苍白的肌肤,那是彦礼啊!纵然看不清面目,他也能确定这就是他朝思暮想的挚友!
时间仿佛凝固,萧孟园转过头去,眼睛牢牢的盯着那个身影。“彦礼。”他轻声呼唤,声音微微颤抖。
那人并没有回头,但稍稍佝偻的身体和虚浮的步伐却令萧孟园更加确定,这不是错觉,更不是幻觉。正在他要追上去的时候,却被一只手攀上肩膀:“哎呀我说萧教谕,找了你整整一上午才见着人影,天气寒冷,咱们去喝一杯啊。”是周子知。
萧孟园甩开他,就要迈步,他却率先一步挡住去路,好啊,原来是丢了拐杖,腿伤无碍了呢。
狗皮膏药似的,他粘着人:“走嘛走嘛,热一壶烫烫的热酒,再炖一锅羊肉,暖暖身子。”
就在这一推一让的工夫,“彦礼”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萧孟园紧追几步,站在路口,茫然的左顾右盼,难道这又是一场幻觉,一触即碎?不,不是的,他看得真切,彦礼还活在世上,或者说,有一个酷似彦礼的人在这个烟霞县生活着,他与彦礼是什么关系?他又知道多少往事?
“萧教谕?”周子知在他眼前晃着一只手,将他从纷繁的思绪中拉扯回来,“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