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念字,一边教她认草药。
“要是你以后又受了伤,就能自己采药啦。”
再往后,他便捧了本诗经来笑眯眯教她念关雎。
这是《诗》开场第一篇,任谁学《诗》总避不过去的。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她老大不满:“嘴里叽里咕噜说啥呢,听不懂!”
少年浑然不知,且吟,且停,仿佛沉醉了。她被他酸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一曲念完了,他这才合上书微笑说:“这是男女恋爱的情歌,我念一句你跟我念一句可好?”
真是春天到了,他念着书也发起骚来,嗓音柔得几乎快滴水。她恶寒。
她虽然当过宋迁的炉鼎,之后又拜入合欢宫,但还是个从未体会过少年情爱的小姑娘。
孟慈用那含笑的,水润的,小鹿般的大眼,期待地望着她。
她便有些窘迫地烧红了脸。
最后到底还是没抵挡住他的眼神攻势,一把将书夺过,粗声粗气说:“我自己会念!”
少年哈哈大笑。
念了书,自然也要学写字。
她写得字又大又歪,虚浮无力。
“不对不对。”孟慈直摇头,干脆握着她的手,教她写。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她一惊,丢了笔,不知道为什么,被握住的手有点发热,传染到脸上,连脸也开始发烫了。
他却习以为常。他照顾她病中照顾成习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洗澡喂饭,无微不至。
他还教她弹琴。
弹的是《凤求凰》。
琴棋书画,附庸风雅,眼前这一切竟当真如戏文里演的那些个才子佳人一样了。
头一次体会到小姐的滋味,她问他:“你不是个大夫吗?怎么又会写诗又会弹琴?”他说他其实是流落乡间的皇子,只是厌倦了荣华富贵,这才跑到乡野间当大夫。
她骂他不要脸,别青天白日的发癫。
最重要的是,她心里想,别跟她一样,做梦做得分不清现实了。一想到摇光门前那个俊朗如玉的少年,她心里便又隐隐作痛了。
他却笑笑不说话。
除此之外,他还时不时带她去庙里拜佛,去附近的村庄里施药行医。
他施药只收很少的钱,或者根本不收钱,附近村民见到他俩就跟见到了天菩萨。
每回她怀里都要被塞上一大堆的大白萝卜,大紫茄子。
山上的庙里,有个叫枯荣的和尚,跟他关系最好,闲着没事,他总爱拽着她去庙里跟那大和尚烹泉煮茶。
他们打些什么佛啊魔啊之类的机锋,说些俏皮话的时候,她就闲着无聊跑到花丛里扑蝴蝶。
孟慈看不惯她这样的清闲,非将她摁倒在蒲团上,让她一起念经打坐。
他说她戾气太重,要是入魔可就完了。
她怀疑:你还知道入魔?
孟慈一本正经说:其实我也是个修士。我会的可多着呢。
不管怎么说,她原本坚硬冰冷的心,也在他一声声阿弥陀佛,在附近村民们淳朴热切的关心之下,一点点融化了。
夜里,她看着月亮,心里忽然平静了下来。
她再也不奢望天上的月亮了。
这里的日子虽然平淡,但很安稳。
她也不要回合欢宫了,也不要修仙了,她的心气被彻彻底底磨平了,她甚至想,就这样留下来,给孟慈打个下手,当个学徒,种种田,养养鸡,过一辈子也不错。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了下去。
可修真界又怎会有真正的世外桃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