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年了,我早就知错了……我那时候太小了,不懂叔叔的心,从前我只知道叔叔做农奴的时候吃了很多苦,但不知道叔叔心里的难过,我现在都知道了,只恨不能补偿叔叔……”
孜特克本来就很不愿意去想过去的事情,徐羡骋哪壶不提开哪壶,“不要再提这事了。”
徐羡骋望着他,眼神哀怨,“叔叔,我那时候还小,我蠢极了,若是再来一次,我一定不会那么做的。”
孜特克抬脚准备往外走,被徐羡骋拉住了袖子,“叔叔,你留下来吧。”徐羡骋知道此时的孜特克心里定是对这话嗤之以鼻,“叔叔,我想补偿你……你在外头漂泊流浪的,刚刚若不是我找到了叔叔,真担心叔叔出事,外头蚩人和兀人还打了起来,到处没个安生,我担心你……”
孜特克道,“不用你担心,我很好。”他说不出心里什么感受,他确实是因为奴字刺青难以释怀,又因为之后徐羡骋的一系列出格之事而心生凉意,但今日听到对方的道歉,嘴里泛起苦味,是啊,他想,徐羡骋前几年就是个小孩子,不太懂事,又一直是那种耍赖打滚的脾气,孜特克心里早该知道,不是么。
他觉得释怀了些许,并不是他原谅了徐羡骋,因为他知道自己对徐羡骋也很残忍,要真的这么算起来,两个人之间是一笔烂账,谁也算不清楚。
徐羡骋望着他的神情,知道孜特克内心受到触动,于是乘胜追击道,“叔叔,这两年,我去了很多地方,我看了好些乡下农奴的日子,痛心极了,叔叔……从前我以为所有奴籍都是官奴那样的,想不到农奴更……”
虽然同为奴籍,但农奴多分布于穷乡僻壤,又多为羌人兀人,汉话说得不好,就算去官府也怯场,申冤无门,自然是被往死里折磨;官奴身上刺了字,只有达官显贵可蓄,虽说这帮官僚大多虚伪,并不比羌兀人好上多少,但若是弄死官奴,一是名头不好听,二是还要赔钱,可能还要被参上个不仁的罪名,有这一层限制在,不至于让官奴落得个凄惨而死的地步。
——当然,一个是忍受屈辱地苟活,一个是因百般折磨而短折,没有什么孰高孰低。
孜特克一阵烦躁,徐羡骋这话颇有些猫哭耗子假慈悲的感觉,“你不懂,你现在也不懂。”
徐羡骋忙道,“……我从前确实混蛋,我刺字是因为当时愚蠢,以为能栓住叔叔,我当时以为,待我和那些达官显贵平起平坐之时,便可以做到像他们一般,将谁都踩在脚下,罔顾所有人的意愿。可我做不到,我天生和他们不是一路人,我忘不掉过去的日子,忘不掉那些同叔叔一般的人……”他停了停,“叔叔,待我攻下都护府,我便会废了奴隶这一规矩,从那时后,便再没有这个东西了。”
孜特克愣了许久,“你说什么?”
徐羡骋道,“叔叔,我做了很久了,这些年狄恰富户的土地大多已经充了公,城内也没有什么奴隶不奴隶的了。”他短短几句话,便概述了过往血腥的三年,在这样蓄奴已久的西域,做出这样的事,必会遭到极其剧烈的反扑,一切都让孜特克难以想象,“所以这几年,我在狄恰整治,腾不出手与李琚争夺地盘。”
“叔叔……”徐羡骋道,“你留下来罢,叔叔,比起在外头颠沛流离,不如留下来,狄恰现在已经大稳,待我攻下更多的地方,便要将这一套推行。”
孜特克眼神震动,他从小便知道奴便是奴,最多是废除奴籍,从未想到有这样废除规矩一说。
“我猜,叔叔同我一样,心里定是恨透了这些,”徐羡骋道,“我想要叔叔留下来,当年高祖便希望废黜蓄奴,只是后人为私利倒行逆施,”徐羡骋道,“我便要做那个拨乱反正之人。”
孜特克神情犹豫而震撼,“你……”这般言论过于惊世骇俗,他从未有想过这样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