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朱昱深原本打算带朱弈珩再去孟老御史处问问,一旁不作一声的齐帛远忽然道:“把他的文章给我看看罢。”
齐帛远在看过朱弈珩的文章后,笑了笑,然后问:“你以后,愿跟着老夫吗?老夫可以每一旬为你受两日课。”
那年间齐帛远的身子不大好,每旬必要歇上两个半日。
然而这个悲天悯人的老儒生,大概是不愿见明珠遗落沧海,是故宁肯为难了自己。
至少朱昱深是这么认为的。
只是有一桩秘辛,朱昱深直到后来称帝,坐主江山都不知道。
景元十五年,他自请挂帅出征北疆,曾到文远候府与齐帛远道别。
那时他刚将世上英赠给柳昀,与他立下君子之约,心中怀揣着自以为任何人都看不出的蓬勃野心与宏图大志,到了文远候府,规规矩矩地将一身铮然之气敛尽。
恰好这日孟老御史与朱弈珩也在侯府,几人一并叙了小半日话,朱昱深辞去时,文远候问朱弈珩:“不去送送你皇兄?”
朱弈珩起身称是,一路把朱昱深送至府门口。
齐帛远看着两个少年的背影,半晌,拿起桌案上朱弈珩新写的文章,递给孟良:“你看看。”
孟良看过后,长叹一声。
齐帛远问:“怎么样?”
“还是藏拙了。”孟良道。
“是。”齐帛远颔首,“藏拙了,所以当年晏太傅看过他的文章,只说平平。”
他注视着府门口作别的两名少年,一个十九岁,已经长成,一个才十五,尚还懵懂,又说:“朱家这些兄弟里,这两个人,最爱藏拙。”
朱悯达身为太子,聪慧通达;朱沢微明敏之名早已流传在外;朱南羡最受宠,一心想要戍边守疆,以武卫国;其余的跋扈如朱觅箫,糊涂如朱稽佑,俱是棱角分明,心思明晰,叫人一眼便能望穿,但这个朱弈珩,面上不显,却安安静静地学遍经纶,枝繁叶茂。
孟良也望向府门口,扈从牵了马来,朱昱深对朱弈珩微微颔首,翻身上马。
马下,朱弈珩对着朱昱深一拜,行的竟然又是个臣礼。
“藏拙之人,若非太有野心,便是没有野心。你愿教他,只怕早已看透了他的心思吧?”
齐帛远道:“他们兄弟中虎龙之辈太多,不是好事,但愿他能一直守着自己的初衷,谨循臣道,在乱局中为自己谋一条路吧。”
……
“十殿下受陛下之恩,先后跟着邹大人,文远候求学,学识自不是十四殿下能比的,但那会儿十殿下还是重华宫中人,夜里还宿在重华宫,偶尔遭十四殿下嫉恨,起了冲突,我们这些低等侍卫自然要帮忙拦着。其实这也是我们分内的事,但不知怎么,这个恩情竟被十殿下一直记到了今日,否则像我这样的在宫里犯了事,早该被逐出应天,怎么可能被发来梅园,摊上这么一份清闲的好差事呢?”老梁说道。
吴六几人听了老梁的话,想到他竟然有亲王殿下这么大一尊靠山,无一不歆羡的。
然而立在一旁默不作声的老丁却从老梁的言语里咂摸出了些许复杂滋味。
他是曾经跟过镇南王朱祁岳的将士,常人都说,曾经的十二殿下朱祁岳与淑妃性情最像,一生不争不抢,只是因为择错了路,一腔恩义错付,才落得凄惨凋零的下场,而朱弈珩,或许是一早便被抱去了皇贵妃宫里,后来陷于权争,手腕不可谓不狠。
其实不然,老丁以为,朱弈珩才是真正最像淑妃的。
淑妃虽不争,心性却坚韧,虽冲淡,心思却透彻,诚如后来的朱弈珩,饶是身负皇储身份,天资过人,亦只肯守着自己的一隅,从不曾对那个人人争之的天子之位有过半分垂涎。
也只有如他这般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