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宋暮阮淡淡移开了目光。
她没什么不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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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勍医院。
住院部顶楼最里间的VIP病房,房门紧闭,白怀玉不再引路,微微侧开身,看着立在门口的少女。
“我就先不进去了。”
她的语气活像一个临阵脱逃的小乌龟。
“好。”
宋暮阮鬈翘的长睫毛垂阖下,点点黑光在半露的眸珠里荡漾了个来回,她才轻轻推开一丝门缝。
病房和当初裴阿姨的那间很相似。
也是狭长狭长的玄关,玄关两侧采用低饱和度的苹果绿纯色墙布,营造一种镇静抚慰病人的氛围。
她一路朝前走着,身影斜映墙布,苹果绿上浅浅盖了一层浮动的稚瘦形单的灰。
及近玄关口,便一眼看见病床床尾。
施孟青似乎没躺在床上,床尾的苹果绿被褥叠得有棱有角,像一个方块,一如她印象中的那样井井有条。
她往前踱了几步。
落地窗前,正立着一个蓝白条纹病服男人,平扩的肩背一如那床尾的被褥。
看似棱角分明,实则含藏一颗妇人的绵心。
“施孟青。”
她轻轻唤了声。
施孟青转过身,似乎早已从玻璃窗面发现了她的身影,唇角的笑意明净而温儒,类似于欧式平行眼皮的长眸在触及到她的眼睛之际,下眼睑的弧度更深了,延勾到眼尾,生出两三丝不符年纪的淡淡纹路。
他似乎比上次更瘦了。
难怪自元旦后,她见他的脸一次比一次瘦,一次比一次干枯。
她从未想过他会生这么严重的病。
一如她也从未想过他当初会主动解除婚约。
“萧太太,请坐。”
他客气的话音打断了宋暮阮的凝视,她辨清这个称呼,微微一愣,旋即整理好表情,优雅坐于窗前的单人座沙发。
施孟青落座她的对面,拾起玻璃圆几上的珍珠白保温茶壶,为她斟道一杯白开水。
“抱歉,怀玉今天去学校前拿走了所有茶和咖啡,她刚刚——”他注视着她,把高透玻璃水杯轻轻放置她身前,“没有为难你吧?”
宋暮阮并没有看那充满热雾的水,合了合眼,她撂出几个字音:
“你让她喊我来做什么?”
“如果不幸,这或许是我短暂人生最后一次见你了,除了对不起,我更想亲口对你说一声恭喜。”
沉吟了几秒,施孟青的眸光微烁。
“恭喜你找到幸福,祝福你璀璨人生重拾光芒,也祝福你和砚丞哥健康长乐,白头到老。”
宋暮阮敷衍地翘了翘梅子色唇瓣:“就这?”
她还以为会上演什么后悔与原谅的伦理戏码呢?
亏得白怀玉还不敢进房。
“好,收到了你的祝福,那我走了,你——”
她阖了阖乌黑眼睫,窄小唇缝终是说出后半句:
“积极配合治疗,保重身体。”
话音落地,她没等对面的男人再说什么,便起身离开绵软的米白沙发。
“对不起,”施孟青也连忙起身,“我代怀玉……”
宋暮阮投去一瞥,冷冷打断他:“施孟青,这世界没规定活人必须圆满癌症患者的遗憾。”
“况且,她离开了你,仍是白家的千金,依然可以潇洒快乐。”
“只要她不主动招惹,我只会当她是我生命里的一个悲欢过客。”
“如同,你一样。”
施孟青身躯轻滞,或许是窗外树荫阻断了日光,他的脸色越发的苍白,独属于亚洲人的棕色眸珠晦暗